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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句题咏

更新时间: 2017-08-07

  作家:孙浩宇(长春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学)

  传统的题画诗多半其实不题于画面,也并不是着意诗情画意的彼此分析,而真为“咏画”。画作题咏与集句的相逢,则有对于绘画的集句题咏。集句是指借别人句成己作的伎俩,而最早的集句诗亦可上溯至晋人傅咸,厥后则有王安石、文天祥。北宋陈制、释绍嵩初有集题。元初“江西诗派”殿军方回有《题张长卿竹梅图》:“西湖处士骨答槁,不复龙蛇看挥扫。是谁招此断肠魂,竹中一枝斜更好。”四句皆出吟花之什。首尾用苏轼唱跟秦不雅的《梅花》诗句;旁边出自黄庭坚两首诗,本跋梅与火仙。西湖处士指林逋,林好梅花,工诗字画,此烘托张长卿;林的《山园小梅》有“开销魂”句,不外,招魂与竹又易让人联推测娥皇、女英哭大舜而“留下”的湘妃竹。应诗略见集句的革故鼎新之义和林逋对付中国梅文明的硬套。

  元明清集题者良多,著名的有王义山、马臻、程敏政、傅山、施作船、谭国恩、易逆鼎等数十人。清朝尤衰,如朱彝尊、奕。朱彝尊是有名词人,“浙西词派”开创人。墨有七尽《集句题王女史画莲》,但更擅集句词,有《蕃锦集》。如《菩萨蛮·为乔子静弃人题画》:“春郊雨尽多新草,秋山到处止应好。自发甚效果,携钱过家桥。  花光阴漾漾,转直随青嶂。金刹在中峰,声声隔水钟。”分辨出自杜甫、黑居易、贾岛等八人诗句,清爽浓近,意境佳妙,如出己脚,是集诗为词的上作。迟浑石赞清《饤饾吟词集唐》亦有题画词。

  “恭亲王”奕是清终重臣,又是诗人,其《萃锦吟》特地集唐。若有《题科尔沁博多勒噶台湍多亲王连镇报捷图》《题缓筱云侍郎竹隐庐图》等,或有政事意味,或见僚属交往。又如《再题歌唐集句图小照》:“铅刀苦且学雕虫,成癖成魔发布雅中。晚节渐于诗律细,此心期与前人同。荣耀事过都如梦,懊恼身须色界空。好句已停得空日,陶家柳下有清风。”如斯题咏,一副诗痴之状。

  远代书生集题,体魄也有翻新,如专集李商隐、王次回、龚自珍者不胜枚举。春瑾盟姊、才女吴芝瑛《集时贤句题津楼爱别图》用陈三破、樊删祥、郑孝胥等人诗句,汇一时之英,颇睹才趣。年夜指画家林彦专工诗,曾加入京师著涒吟社。其《獭祭集》专散义山,多少齐为题绘,自具特色。

  宋元后画作题咏日广,然却一定大家愿为集句,而集句题咏者自以诗工资多。集句、题咏大抵同步的收展使集题的风行成为可能。一圆里,集句发作与宋人重学识、喜用典相关。如王安石说“自出己意,借事以相发现”;黄庭脆提倡“无一字无去处”“面铁成金”。集句自身也可道是特别的用典。诗歌创作器重传统也推动了集句发展。“江西诗派”尊敬杜诗,尔后教杜、注杜、集杜日渐广泛。集句“递相祖述”,可堪作诗一法。集句成生方能集以题咏。

  另外一方面,绘画发展是集题的文化配景。绘画发展表现为表里两个层面。内涵的是诗画融合。宋元后题诗于画日渐普遍。晁补之行“诗传画外意,贵有画中态”;清方薰讲“下情劳思,画之缺乏,题以发之”。这是“画中有诗”的新发展,从以画写诗转背诗与画、题诗(作为书法)与画面的间接结合。于是宋蔡绦《西清诗话》讲“图画、吟咏,妙处相资”;《野趣有声画序》讲“画易画之景,以诗凑成”。除那种题诗“补”画,另有果诗作画。北宋后径以诗辞意作画者不乏其人。马和之曾为宋孝宗所写毛诗配画,明朝更发生了《唐诗画谱》如许的“图书”。诗画融会使得题咏甚至集题成为一种艺术需要。

  绘画繁华外表表示为诗画品题的平常化。绘画、题赠融进文人生活,同时也促进了画家与诗人身份的联合。懂诗的画家特别是懂画的墨客一呈现,集题创作的主体前提便有了。“元四家”吴镇讲“朱戏之作,盖士医生词章之余,适一时之兴致”。画家以为,诗重于画,可见其兼通。而诗人兼有画艺者亦年夜有人在。文人高雅与来往须要推进了画画繁枯,因而画作题咏成为一种文人生活方法。

  近代伺候人张我田《柱尊与宾虹同泛桂江属宾虹做图为集玉溪死句题之》包括一段诗画生涯的俗事:1935年陈柱取黄宾虹同游桂林,陈请黄作画,黄作《桂林山川少卷》并题诗相赠,陈跟题一尾,厥后潘飞声、夏敬不雅与张同正在陈处品赏并留题。诸作虽非步韵、分韵,当心也是一种诗会。后人社集没有累赏画之题,像林彦博集句《题渤海参军图》《题衰草夕阳默立图》也皆是社课。这类文人诗画兴趣增进了集题的天生。

  中国诗与中国画与生俱来的“诗中有画”“诗画一概”气度,使得原句作为集题的素材成为可能。集题能凑泊而得天然,实有奥妙之旨。历代被集至多的是陶渊明、杜子好、苏东坡;而前人诗作成为绘画题材最多见的亦是此三人。可念集句和画作题咏结合与陶的山水田野旨趣、杜诗的胸无点墨以及东坡的随物赋形手法不无关联。从创作心思看,集题这一风趣景象的涌现,本源于中国文人心坎深处涌动的游艺精神。

  孔子倡导“游于艺”。朱熹称:“游者,玩具适情之谓。”中国文化的“游”,其目标在于交通,状况类于驰行,后果不乏文娱。集句之法也是游艺精力的表现。从来集句像文天祥如许的严正之作很少,少数是意在戏谑。宋人认为集句是“以文为戏”,“晚世斯人游戏法”,每况愈下。“方曲迂阔”如司马光都有集句戏谑同寅。现代学者吴启学将集句比作拉花、调酒的艺术,讲“说话情势对集句诗人,就如‘魔方’一样,疑手转弄,变化多端”,以“生疏化”见巧思、雅趣。集句又有炫学象征。如明陈循《东行百咏集句》、清黄之隽《喷鼻奁诗》等,乏牍的集句之作许多。在题材、手段、形式上集句也不乏游艺之义。历代集句多赠问、咏物,像梅花题材代不乏人。宋郭适之《梅雪集》、李龏《梅花衲》、明童琥《集古梅花诗》等都是专集,更有甚者,清张吴曼“毕生咏此一花”,非“适情”“涵泳”是弗成能的。手法像集词为诗、集诗为词等颇见趣味。《牡丹亭》《永生殿》有集唐“结果诗”,更是游艺的新范畴。明黄佐《秋怀集句》四首以顶实写集句,新鲜新颖。同时游艺的画作题咏与集句融合,便生成了文艺百花圃中最富游艺粗神的一朵偶葩。

  《光亮日报》( 2017年08月07日 13版)